三河镇即春秋“鹊岸”之地,晋以前称“鹊尾渚”
发布时间: 2015-05-07 浏览次数:

“鹊岸之名”,见于《左传·昭公五年》:“冬十月,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,遽不设备,吴人败诸鹊岸。”

晋代杜预在“鹊岸”下注曰:“庐江舒县有鹊尾渚”。这里的“庐江”,系指晋代庐江郡;“舒县”,为今庐江、舒城二县地。杜预指出了晋代庐江郡舒县“有鹊尾渚”(即春秋“鹊岸”)但没有确指它在舒县何地。清《骈字类编》引古《图经》云:“鹊岸在南庐州府舒城县。”

宋《舆地纪胜》卷四十五云:“鹊岸在舒城县西”。清嘉庆《续修庐州府志》卷三在引《舆地纪胜》这段话后说:“今考在县东北六十里”。

按舒城东北六十里之处,正是三河镇。清嘉庆与光绪年修《舒城县志》皆明确写道:“三河,鹊尾渚在此,即鹊岸,旧有鹊亭。”“三河,县东北六十里,亦名三汊河,相传即古鹊尾渚,北岸合肥界”。(注明此说本来自清初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》)。

确实,在三河当地,历来相传本地古名“鹊渚”。为春秋吴楚古战场,新出版的《中国名胜词典》“三河集”条即采用了这个传说。三河镇下横街旧城门上,原不“古鹊渚镇”四字(1950年拆毁),城门内有一“鹊渚桥”。(原为木桥,现改建为水泥桥,名仍旧。)

但是,从古至今,关于“鹊岸”“鹊尾渚”之地,还有另一种说法,即“沿江说”:

唐杜佑《通典》云:“南陵大江中有鹊尾州即古鹊岸。”

唐《元和郡县志》卷二十八“南陵县”:“鹊头镇在县西一百十一里,即春秋时楚伐吴。败于鹊岸是也,沿河八十里有鹊尾洲,吴时屯兵处”。

按:唐代南陵县包括今铜陵、繁昌县地。唐代史志所云:“南陵大江”即今铜陵、繁昌大江。“南陵鹊头镇”即铜陵县“鹊头山”。南北朝曾于此设“鹊头戍”,唐设“鹊头镇”。

《大明统一志》:“鹊头山在池州府铜陵县北一十里,其山高耸,宛若鹊头,今庐江西岸有鹊尾渚与此为匹”。

清代史志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比较复杂,乾隆《一统志》六十二卷在“庐州府山川”之下,将“鹊尾渚”列在逍遥津与“铁索涧”等合肥县地名之间。而嘉庆《重修统一志》虽仍此,却加按语曰:“鹊尾渚,亦见南北史,要属滨江之地,当在今无为州界。旧志云:与铜陵县鹊头山对面”。嘉庆《续修庐州府志》也采取了互相矛盾的记述,它既说:“鹊尾渚,今考在舒城东北六十里”;又说:“按今江南太平府繁昌县西南大江中有鹊洲,盖自铜陵鹊头山至三山为杜注云然。俗以为在今舒城东北者,误也。”光绪《续修庐州府志》同此。按:此说最早见于清初《汇纂》一书(江永《春秋地理考实》曾征引)。

到了近现代,“鹊岸、鹊尾渚在沿江”说,相继被很多权威性的书籍沿用,如:

《中华大字典》:“[按清一统志]鹊岸与铜陵鹊头山对面,当面无为州界。”

旧版《辞海》:“鹊岸,古地名,在今安徽铜陵县南。”

《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》:“鹊尾渚,在安徽无为县界,旧有鹊亭。”(按:“旧有鹊亭”一语,早见于乾隆《无为州志·杂记》篇引文中:“鹊尾渚。在舒城县东北,旧有鹊亭。”《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》引此,但断章取义。)

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(1975年版)也将春秋“鹊岸”标在今无为江岸(见第一册26页)。

类似说法见于它书者还很多。总之此说影响较大,已成为最权威之说,但是此说有很多根本性的讹误,现综合析之。

(一)说“鹊岸”“鹊尾渚”在“大江中”(通典);在“铜陵鹊山”(元和郡县志);在“繁昌”(庐州府志等)与《左传·杜注》“庐江舒县有鹊尾渚”明显抵牾。故此说显属谬误。

(二)明、清《一统志》、《续修庐州府志》、《中华大字典》、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等书,说“鹊岸、鹊尾渚”在无为江岸,也有不少问题。

①《续修庐州府志》说“晋时无为属舒县、故杜注云然。”并不符合史实。经考:无为从两汉至晋代,皆为居巢、临湖、襄安三县地,舒县则始终与三县并列,同属庐江郡。从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上看,晋舒县治在今舒城。离江甚远,而襄安、临湖、居巢三县又在舒县南,沿江边由东而西排列。舒县是不会包括今天无为沿江的。因此,“鹊岸、鹊尾渚在无为沿江”的说法也是与《左传·杜注》相抵牾的。

②经查明、清《一统志》、嘉庆及光绪《庐州府志》、乾隆及嘉庆《无为州志》、民国《无为乡土志》等书,说“鹊岸”、“鹊尾渚”在无为沿江的文字不少,但皆讲不出具体地点。其“舆地图”“沿江图”对沿江和江中之洲标示甚详,亦皆无“鹊岸”“鹊尾渚(洲)”之类。

③说“鹊尾渚亦见南北史,要属滨江之地”。也是不能成立的。

经查《宋书》、《梁书》、《南史》并参《资治通鉴》,其中讲到“鹊尾(洲)”时,常与“南陵”、“赫坼”(今繁昌江边)“鹊头戍”等沿江地名连叙,初看确给人一种相联的感觉,但仔细读书便可发现“鹊尾”地名更多和“豫州”(南北朝曾乔置芜湖、历阳,亦曾侨置于寿春、合肥等地)、“梁郡”(多在合肥东)、“合肥”、“汝阴”(侨置合肥)“淮西”、“巢湖”、“姥山”(在巢湖中)、“寿春”、“小岘”(在肥东)等地名连叙。并常用“来入鹊尾”字样,这却不象在沿江的语气。而按“鹊尾(渚)在三河”说法,却正好可以说通。三河镇向东南过巢湖出裕溪口(古称栅口)水路,与沿江交通甚便,北与合肥、寿县水陆皆通,故史书叙事,可与诸地连叙。用“来入”字样,因系岔河之故。

当然,南北史中确有“鹊岸”在沿江的说法,如《梁书·张缵传》就有“近睇赭岑,遥瞻鹊岸”的句子。我们认为,由于侨置州郡及江淮之间长期处于南北拉锯局面,造成地名混乱是不能忽视的。沈约《上宋书表》即说:“土地参差,其详难举,实由名号骤易,境土屡分,或一郡一县,割成四、五,四、五之中,亟有离合,千回百改,历巧不算,寻校推求,未易精悉。”这也就是很多地名在唐代史志中出现错乱的原因。所以南北史中的地名,未加确考,是不能作为依据的。

由上可见,“鹊岸、鹊尾渚”在沿江的说法,是站不住脚的,必须否定。

那么,“鹊岸、鹊尾渚在三河说”能不能成立呢?我认为完全能够成立,理由如下:

(一)从位置看,它在舒城、庐江(即晋代舒县)边境地,与杜注是一致的。历代舒城县志多有记载,因而史志中常说它在舒城县,这也是可以理解的。从古地理上看,古代巢湖比现代大得多。三河一带原在湖中,为水中小洲,有“鹊渚”“鹊岸”之名,也合乎地名渊源规律。

(二)从史实上看,它与《左传·昭五年》楚伐吴之战的记述完全符合。这是一个根本的依据,可惜过去人们对此注意不够,现在让我们根据《春秋经传集解》二十一卷“昭公五年”有关段落来分析一下:

“冬十月,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,蘧射以繁阳之师,会于夏汭”。

繁阳:(一作繁扬)《左传·定公六年·杜注》曰:“繁阳、楚地,在今汝南汭阳县南。”按在今河南省新蔡县。

夏汭:根据《左传·定公六年·杜注》:“水曲流为汭。”则“夏汭”应注为“夏水曲流处”。但此处“杜注”却为“汉水曲水汇处。”今按:楚伐吴,是由西向至江淮之间作战(详见下文)繁阳在汉水之东近千里,江淮间又在繁阳之东,“繁阳之师”(楚盟军)如果到汉水去会楚师,是由东向西,再由西向东,跑两千多里冤枉路,断不会如此行动。故此注有误。《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》注为“汉口”,亦错。《中国历史图册》(1975年版)第一册26页将“夏汭”标注在淮北下蔡(今凤台)境为是。《水经注》:“夏水出父城东南,东流至下蔡入淮”。“繁阳之师”在此会楚军是向东南。合乎当时情势。

“遽不设备,吴人败诸鹊岸。楚子以驿至于罗汭,吴子使其北蹶由犒师。楚人执之。楚师济于罗汭,沈罗赤会楚子次之于莱山,蘧射率繁阳之师,先入南怀,楚师从之,及汝清。吴不可入。(杜注:有备)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。是行也,吴早设备,楚无功而还。”

罗汭:杜注:“罗,水名。”考诸史志,皆未详何地。《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》注为湖南汩罗江,与史实明显不合。今考:根据文意,“罗汭”当在鹊岸不远处,亦即舒县一带。查《庐江县志》:“罗埠河在治北二十里,”“罗昌河在县南五十里。”我们认为“罗汭”当为其中之一,最可能者为罗埠河。它在三河镇南三十里,按三河镇为鹊岸之说,楚军前锋在鹊岸被吴人打败,“楚子(楚国君)以驿(坐车)至于罗汭”在那儿遇到去鹊岸“犒师”的吴子(吴国君)之弟蹶由,“楚人执之”。是完全符合当时情势的。

莱山、南怀、汝清,杜注:“皆楚境。”“清江水《春秋地理考实》引《汇篡》云:“应在今江淮间。”

坻箕山:《大明一统志》卷十四:“踟蹰山在巢县南三十七里。《左传》楚子观兵于坻箕山即此,盖坻箕、踟蹰音近。”诸史志同此。

通过上述各地名的考辨可知:春秋“昭公五年”(公元前537年)楚伐吴之战,是在江淮之间的巢湖西南一带,而非在沿江!根据地理位置和史实,“鹊岸”“鹊尾渚”即今三河镇之地,甚明矣!